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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黨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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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了?言臨素看著他,一瞬之間竟未明白這人的意思。

朱永寧看著他,“本王只要你一人,你便與我在一起,天下之大,你也只有我一人。”

小王爺的魅力很足,連言臨素都不得不承認,這人認真而專註地看著你的時候,很難不心動。

難怪小阮當年會對他動心,言臨素不禁想這人和多少人說過這樣的話。

從昨日到今朝,言臨素算是明白了,這小王爺那些傷人的話不過是擔心自己心愛的玩物為人所奪。

現在這許了二字,算是想圈了地盤麽?

他的目光自二人之間狼狽的衣衫,以及自己腿上已經幹涸的愛欲痕跡上掃過,又落在朱永寧的臉上,仿佛想探究這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,“呵,小王爺在與我說笑麽?”

朱永寧臉上的神情有幾分落寞,很快眉峰一挑,那落寞又為張揚的笑意掩過。

“哈,臨素果然聰明,本王自然是與臨素說笑的。”

一個時辰後,言臨素和被帶回來的謝若之一起離開營地,謝若之看著言臨素身上換了一身黑袍,而不是離去前的那身白衣,什麽都沒說,但看向朱永寧的目光有些兇狠。

昨天他被帶回來,還未帶到這營地,便在一裏外被人攔截下。

那是一幅很詭異的場景,十幾個大老爺們在地上坐著,馬圍了一圈。

黃停雲問了句,飛羽騎的人回道,王爺命我們在一裏地外等著。

謝若之臉色一黑,黃停雲的老臉都有些掛不住。

出於某種目的,朱永寧命人給這言臨素和謝若之備了兩匹馬,笑話,看著這兩人騎一匹馬離去,小王爺都會被給嘔死。

言臨素騎於馬上,回頭看了小王爺一眼,卻並未說什麽,在日影下打馬離去。

“王爺,人走了。”黃停雲在朱永寧身後站了一會,忍不住出聲提醒。

“本王看到了。”朱永寧回頭,目光在他臉上一掃。“停雲可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。”

黃停雲道: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,卻偏偏無時不刻盼著不再想他。只是自己的這一顆心偏偏放不下。”

朱永寧微微哦了一聲,道:“停雲既然知道本王的心情,那可知有什麽方法才能讓中意的人喜歡你?”

黃停雲挺了挺胸膛道:“我和我家夫人是名媒正娶,八擡大轎擡過府,洞房花燭夜才見了面。我從來不需要討誰的歡心。”為朱永寧目光一掃,改口道:“送花,梅蘭竹菊,可以換著送。”

“送花?”朱永寧想了想,眼前浮現言臨素剛毅的臉,再想起曾送過一院子的菊花。苦笑道:“他又怎會喜歡花?”

黃停雲慢吞吞地道:“我可不知道,王爺要問的是如何討一個男人歡心,我只娶過女人。何況像言侯這樣的男人,他並不會輕易動心的……”

朱永寧咬了咬牙道:“拔營回去。”

“回去?”黃停雲看看天,再看看黃沙,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。“王爺你千裏迢迢,來到這裏,便待了一夜就要回去?”

其實朱永寧能來到此處並非偶然,他先到了雁北城,然後再去了那慕容將離與北周商人的接頭處。甚至他們在沙漠中撞上了慕容將離,論武功朱永寧可不是這個北燕國第一武士的敵手,不過所幸有飛羽騎,慕容將離也不願與不明來路的人拼命。再後來他們在沙漠中看到了北周商人的屍體,朱永寧識得那人是死在素影劍下。

沙漠中風大,馬蹄很快為風沙所掩蓋,朱永寧將跟在身邊的飛羽騎如沙子一般地撒出去,每兩騎之間以信號彈相聯系,那日言臨素在沙丘上聽到的馬蹄聲便是其中的一騎飛羽騎,他看到了信號彈,一停接一停發出消息。

朱永寧接了信號消息,趕了過來,卻在快到時猶豫了。

那信號彈煙火的模樣與他給言臨素的一模一樣,也同飛羽騎所用的一模一樣,他幾乎可以斷定那人便是言臨素。

他命所有飛羽騎將士退後十裏紮營。

言臨素身上的蠱蟲已經發作了,他不願任何人看到他發情的一幕。

該死的,這言臨素竟然就敢當他的面和那書生滾沙丘。

朱永寧此刻聽黃停雲問起,皺了眉,“停雲還有何事?”

黃停雲楞了楞,我?我能有何事,還不都是跟著王爺你跑出來的麽?

“王爺丟下緹騎,偷出皇城,來回近一個月,就是為了見言侯一面,然後和他……吵一架?”

朱永寧聲音很冷靜:“不過是關一趟宗人府,本王不在乎。”

黃停雲氣得想給他一拳,“王爺,你這次宮變居功至偉,陛下剛剛登基,好多武將都在幫您說話,你在這個時候卻因為一個人丟下皇城不管。陛下他是比誰都明白的明白人,您為言侯而來,可瞞得過他?”

朱永寧對著斜陽一笑道:“先皇臨走前,對父皇說我曾經調戲過臨素,我這次來,他也不難猜到為誰而來。”

黃停雲道:“先皇便是為情之一字丟下大好河山,陛下不會再將江山之位給一個為小情不顧大局的人,您這一遭可不是將江山拱手讓人?”

“停雲,你說緹騎是什麽?”

黃停雲為他問得一楞,“是護衛京師的,誅除亂黨的?”

朱永寧緩緩道:“緹騎是一把沾了血的刀,大寧帝王以仁義治天下,沒有一個儲君會是緹騎的領袖。父皇是個明白人,本王也比誰都明白。他本就無意將江山給我,本王走這一遭,是要告訴父皇——我壓根就無意皇位。”

黃停雲心中為這天家父子暗暗一嘆,道:“王爺做任何決定,飛羽騎都以王爺馬首是瞻。但大王爺心胸狹窄,只怕日後未必能容得下王爺。”

朱永寧笑了,“停雲莫忘了,太子之位畢竟只是太子之位,本王要爭的從來不止是太子之位。”

烈日映照千裏黃沙,落入他眼眸一片燦爛金色。

將近年關的時候,言臨素終於回到了京城。

京城的百官自發出迎,將成帝派去接風的堵在丹陽街,成帝聞訊,令大皇子朱承晚出城迎接。

言臨素騎於馬上劍眉微鎖,看著大皇子金色的車駕越過人群而來。

朱承晚下車於馬前拱手道:“本王奉父皇之命迎接言侯。”

大寧朝重禮,階級森嚴,從來沒有過即將成為儲君的王爺親迎一個侯爺。何況他還帶了半副天子儀駕。

簇擁的人群發出歡呼聲。

這是民望,一個臣子的民望過大對一個新登基的皇權,尤其這皇權來的還不那麽光明的時候——並非好事。

言臨素下馬,他挺拔的肩背向著那輛車彎了下去,抱拳長長一禮,“多謝陛下,多謝王爺。”

朱承晚扶了他的手,道:“言侯不必多禮,請上車吧。”

蘇慕華是江湖中人不願與朝堂太多糾葛,於馬上沖著他拱了拱手,撥轉馬首算是道別。

天子儀駕很寬闊,朱承晚自他身後上車,自車夫手中接過馬鞭,竟親自扶了韁繩催馬前行。

有可能成為儲君的王爺親自執鞭,這在大寧開朝以來都是沒有的。

此刻街邊半支開窗子的中正坐著兩個人,美艷嬌俏的女子手托雪腮,“王爺,言公子好威風啊。”

她身側的男子,黑色的衣袖上繡著金色的流紋,戴了玉扳指的手中正握了一只酒杯。

女子又是一嘆:“由皇子執鞭,王爺你看看滿城多少看上他的女子,何等榮耀。你以後再想討言公子歡心只怕更難了。”

朱永寧道:“世人都道他榮耀,卻不知此刻臨素的處境何等險惡。”

小媚微微哦了一聲,又笑道:“世人都不知道,王爺怎麽知道?”

朱永寧一嘆:“我不僅知道,而且知道像他這樣的笨蛋,還會抓著繩索往脖頸上套。”

小媚道:“王爺自然不會看著言公子去尋死。”

朱永寧輕輕一笑,目光裏似多情,似無情。“那是自然……”

自然什麽?會還是不會?

小媚認識這人這麽久,也猜不透小王爺此刻心中所想。

朱永寧的目光已經轉到窗外,那輛金色的車子正經過樓前。

言臨素立於車上,身披白色輕甲,勁瘦的背依舊挺得筆直,冰冷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。

言臨素為半副天子儀駕送到督察院,踏著滿地紅色的鞭炮紙踏進門,還未坐下喝上一杯茶,天子的封賞便來了。

大寧異姓不得封王,言臨素的爵位已經加無可加。成帝極不甘願,整理了內庫,從皇後的份例中截留了最好的貢品送來賞賜。

看著滿院的東西,劉院輔深深地憂愁。

言臨素坐在窗下看一本琴譜,他解了甲,只著了一襲簡單的白衣。

劉院輔想言大人身體可真好,這大冬天,他都要穿兩層夾襖。他隔著窗道:“大人,你看看這這,您還看得下書?”

言臨素目中轉過暖意,笑道:“自古君恩過重,又有幾人能得善終,我不是不懂。”

劉院輔聽他直白道破,唬了一跳,忙壓低聲音道:“大人既然知道,那我們何日辭官?給個準信,下官也好早日雇好車。”

這年關將近,鏢行都在漲價,花屠夫比言臨素更早返京,早就紅了眼,挽起袖子兼職當起了鏢師。

言臨素將書一合,目光落在他身上道:“劉大人舍得這京中的繁華?”

劉院輔一笑,“繁華不過過眼雲煙,世間萬事都有緣法,重要的事那麽多,又不止當官一項。”

言臨素點頭道:“想來劉大人床底那些幾箱東西也重得很,是時候還鄉買地買屋了。”

劉院輔聽他道破,厚著臉皮笑呵呵地道:“呃,原來侯爺都知道。”

言臨素又撿起了那本書道:“功成身退是千古君臣佳話。何況我是江湖中人,去留本是容易,軒轅山才是我自幼長大的地方。”

“那侯爺?”

“先皇將我放到這個位置上,如今我是臺上的泥偶,不唱足戲下臺,豈不辜負先皇的一片苦心?何況,在這京中……我還有事要做。”

劉院輔一臉心如死灰,“那那那侯爺,下官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……”

“你那些妻妾不是在你離開江州的半路都跑了麽,據我所知,她們並未給你生下什麽。”

劉院輔小聲嘀咕:“侯爺……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,揭人瘡疤不是君子所為。”

言臨素眉頭微擡,“你說什麽?”

“沒沒,我說今天天氣真好。”劉院輔打了個哈哈,“不知道花屠夫又賺了多少錢了,他把他家小子都拉去看貨了。”

言臨素為他一逗,神情一松,小聲道了聲:“劉大人,謝謝你。”

劉院輔擺了擺手:“侯爺不必謝我。”

言臨素笑道:“院輔不必擔心,我已托了照義樓,無論我將來如何,他們都會照看督察院。不過……”

劉院輔聽他說了不過兩個字,心頭打了個突。

言臨素繼續道:“劉大人床底下的那兩箱東西是否該分言某一半?”

入夜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。

趙甫在燈下看著奏折,突然聽到窗上有人敲了幾下,他披衣拿了燈去開門。

自從先皇崩了後,這外輔的權勢更大,成帝幾乎每一封奏折都要送給外輔覆審,趙甫集了當年內外輔的權力於一身。

門外站了一位樸素白衣的青年,烏黑的長發以木簪挽起,衣下懸了一柄青色的長劍,除此之外別無佩飾。

大雪落在他的身後,這青年身上卻片雪不沾。他站在門邊微笑喚道:“趙大人,深夜叨擾還望見諒。”

“言侯,你怎麽來了?快請進來。”趙甫將他往屋內引。

言臨素進了屋,在椅上坐下。目光在堆了滿案的奏折上掃過,又落在趙甫身上,趙甫披了件青衫,數月不見更顯清瘦。

不由微微一嘆。

趙甫為他倒了茶,言臨素接過道了謝。

趙甫看得出這青年深夜來尋他,但臉上的神情有些局促,微微抿著的唇線,似乎心中有難以決斷之事。

他不急,等著言臨素說出來。

言臨素喝完茶,道:“趙大人,我想徹查當年的舊案。”

趙甫道:“哦?此案不是已然清楚,是鳳儀臺.....”

“內輔袁大人與先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,若無鳳儀臺的默許,他也到不了內輔的位置,鳳儀臺沈默多年又為何會插手內輔之事?先皇並非沒有子嗣。”

“嗯……許是後宮積怨太深……”

“長門宮鎖,從古到今,哪一代沒有後宮積怨,從未有過為後宮積怨除去那麽多重臣的。”言臨素道:“先皇崩了之前,曾令我下江南探查生辰綱一事,我在江上中了十殿閻王的埋伏。”

“十殿閻王?”

言臨素道:“這是江湖之中的一股勢力,下山之前家師交待我要小心他們。我與十殿閻王的青羅剎交過手,雖然贏了她,但若有兩個這般的,言某也很難是敵手。”

以言臨素的身手,軒轅山主尚且交待要小心的,趙甫也有幾分動容。“你是說當年之事與這什麽十殿閻羅有關?”

“趙大人可還記得當年的青妃?”

趙甫依稀想起先皇身邊似乎有那麽一位姿容美麗的青妃,似乎是什麽江南富戶之女。當年先皇為籠絡勢力納入後宮的女子,莫說趙甫記不得,就算是先皇自己也不記得。

言臨素道:“那位青妃就是十殿閻王中的青羅剎,當年家父識破她的面目,卻為她逃脫。”因此軒轅山才有這青羅剎的記錄,言臨素那日與她交手才知道克制她的法子。

趙甫心中一驚,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,江湖勢力介入宮中……若真如言臨素所料,當年的事絕非如此簡單,這十餘年過去,全無所覺,任這樣的勢力蠶食,又是何等狀況?

言臨素也在沈默,他猶豫了一下,並未將與青羅剎交手後遇上朱永寧的事說出,他並不認為小王爺出現在那裏是偶然。

言臨素的指在杯上輕輕劃過,若小王爺也是十殿閻王之人……以王爺之尊,這十殿籌謀何等之深。

就算是他,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除去吧。

“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,縱然有陰謀和算計,但更多的是快意恩仇。無論是黑是白,也不過刀劍了卻恩怨。臨素不願見到有像十殿閻王這樣的勢力,江湖更不需要什麽地下的君王。”言臨素自燈下擡起頭來,清且定的目光望著趙甫,“因此請趙大人助我徹查此案。”

第二日的朝會上,成帝坐於大殿,聽了一番天下太平,四海歸心,然後又聽了立長與立賢的一番爭吵,當然眾臣們是不會直接擺明立場,他們只會從三皇五帝堯舜禪讓說起,一套太極推手推得成帝正在飄飄然與昏昏然之間,突然聽到一聲清冷的聲音:“臣有本上奏。”

成帝一看座下的人精神來了,於寶座上挺直了腰桿,“言愛卿有話請講。”

言臨素道:“臣請萬歲準許,繼續督察院查生辰綱失竊一案。”

成帝有點失望,他哦了一聲,道:“生辰綱丟失在江南,言愛卿剛剛回來,這年關將至,江南路遠還是以後再去吧。”

言臨素道:“也罷。”

也罷?成帝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
言臨素又道:“臣自從執掌督察院還未破過一樁案子,擒過一名貪官,寸功未立,實在有愧。”

成帝擺手道:“言愛卿剛為朕打了勝仗回來,不用過謙。”

言臨素又道:“陛下,下官曾經說過督察院的職責是督察百官,卻並非禦史言官之責,陛下賜臣尚方寶劍,自然是給臣便宜處置的權力。而臣又不想去搶李尚書的飯碗……”

刑部李尚書朝他展顏一笑,表示承情。

成帝微微唔了一聲,心道你小子想說什麽便說出來吧,那點狐貍心思還想瞞誰吶,朕走過的橋都比你這小子走過的路多。

果然言臨素好看地瞇了瞇眼,他睫毛很長,此刻微微擡眼很好地掩去了眼底算計的光芒:“督察院拿了陛下的俸祿自然要替陛下分憂,此刻年關將近,江南不便去,李尚書那的案子下官又不想搶,因此臣思來想去,只能請陛下準許臣查查當年禦史廉為貪墨的舊案。”

禦史廉為貪墨是在十六年前,禦史廉為因門生告發貪墨而下獄,隔日便死於獄中,卻留下了一封血書,指控內輔袁清年一手遮天,誅除異己。

這一樁案子驚動了鳳儀臺,先皇雖是竭力彈壓下去,但史官們議論鳳儀臺與內輔的積怨便是由此而起。

言臨素此刻提出要查此案,這順藤摸瓜要查的是什麽,成帝明白,這朝中大臣們不明白的也不多。

成帝抽了口氣,牙有些疼,無恥啊,這言臨素明面上要查的是一個小小禦史的舊案,而禦史的案子隔了那麽久,刑部不查,督察院要查,以言臨素如今的聲望,一個愛民如子的君主也實在說不出不許的理由。“言愛卿啊……”

言臨素道:“多謝陛下關心,這個案子雖然久了點,臣等督察院諸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不比刑部的諸位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臣有陛下的尚方寶劍在手,想來也不會有人與臣為難的,多謝陛下關心。”

成帝無奈嘆氣,“趙相你如何看?”

趙甫上前一步道:“臣以為言侯既然有心查清當年的真相,給先人一個交代,倒也不錯。”

不錯?這言臨素要查的又何止是一個禦史案,哪裏不錯了?你這外輔不是一直以大局為重麽?又收了這小子多少好處?

成帝在腹中嘀咕了一下,慈祥一笑,“朕準了。”

言臨素掃清了朝堂的障礙,便領了督察院的人走了趟禦史臺,又走了趟刑部將十六年前的卷宗都調了回來。

謝若之在書堆裏埋了三日三夜,將一張謄寫好的紙條交到言臨素手中。

言臨素笑道:“若之辛苦了,先去歇歇吧。”

謝若之低下頭,道了聲:“只要侯爺之命,若之不覺得辛苦。”

言臨素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若之,對不住。”

謝若之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,搖了搖頭笑道:“言侯言重,你從未欠過我什麽。”

這三日間,朝中也發生了一樁大事。

經過漫長的爭吵後,大寧的儲君終於定了,成帝選擇了立長。

這幾日朝會言臨素並未去,算來他返京後還未見過小王爺。

言臨素想其實他半點也不想見到這個人。

入夜,年關將近,天氣漸冷,言臨素披了件黑色的鬥篷,推開房門。

他擡頭見院中已經立了一位披著淺綠鬥篷的女子,站在梅花樹前,姿容俏麗,正是小阮。

言臨素道:“小阮姑娘尋我何事?”

小阮道:“侯爺,今日謝書生的紙條我都看到了。”

言臨素雖然知道她原是朱永寧的身邊人,但自從小阮入了督察院,他便當她是自家人,倒也不瞞她。“謝書生查出廉為案發之前一日曾去過京郊的地藏廟,那一日正是十五月圓之夜。而且他還發現廉為在看的書中夾著個紙條,上面寫著:萬般皆空,地藏不空,月圓禱告,鬼市了願。今日正是月圓之夜,我想去京郊的地藏廟看看。”

小阮笑道:“鬼市許願之說,我昔日在醉枕乾坤也曾聽說。若人心中有欲,到鬼市許願,而閻王會給出一個價碼,這往往並非是金錢,若肯了,再大的心願也有人幫你了卻。”她頓了頓又笑道:“如今也不必瞞侯爺,想來侯爺也猜到了,醉枕乾坤也是十殿閻王的據點之一。”

“再大的心願?”言臨素一笑,“閻王好大的本事。”

小阮道:“言侯,我畢竟在閻王殿待過,這次讓我與你一同去吧。”

言臨素搖頭道:“不必,閻王殿既然開門做生意,自然不會太過為難找上門的客人。”

地藏廟在蒼白的月下,屋頂鋪了一層雪。

廟門閉著,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前。

言臨素信步踏上階梯,輕輕敲了敲門,“有人麽?”

廟門幾乎一推就開,院中停著個馬車,馬車前拴了一匹半脫了毛的老馬,馬的眼睛為一塊黑色的布蒙起,車門上掛著枚慘白色的買路錢,言臨素看那紙錢上寫了兩個字:上車。

言臨素今夜敢來,自然客隨主便,他掀開車簾上了車。

車中有著一張很寬闊的椅子,言臨素自然在那張椅子上坐下,他這一坐下,剛好手邊就放了一個杯子,那杯子下也壓了一張紙錢,那紙錢上只寫了一個字:喝。

言臨素舉杯一笑飲下。

杯子旁放著一張微笑的面具,面具下依然是一張紙錢,紙錢上也只有一個字:戴。

他戴上面具,靠在車上,很快閉上了眼睛。

很快馬在雪中邁開腳步。

言臨素似乎睡著的時間並不長,幾乎馬停下的瞬間,他便睜開了眼睛。

這是一條很繁華的街道,燈紅如白晝,街道兩邊是兩三層的樓閣,不時可以看見挑出一招酒樓和賭坊的旗幟。

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都戴著微笑的面具,會來這裏的人,自然沒有人願意被人認出真面目。

言臨素下了車,他的車正停在一處賭坊前,他已經聽見裏面傳出的賭客的吆喝聲和色子在盅裏滾動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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